烟淡初晴

二三章先隐藏了=,=前期铺垫完全不够……拒绝把女主角写成那种不上线也无所谓上线了就是个花瓶/看着碍眼的角色……

【原创】旧闻 章七 孰非穷通岂无定

摸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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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虽已暮春,到底还未曾入夏。五更时分,天上依旧晕染着沉沉的墨色,愈发显出客舍里这一片不寻常的灯火通明来。秦初宸探手试了试床上少女的额头,只觉触手依旧滚烫,仿佛一瞬便能将浸过冷水的毛巾烤得火热,叫她今晚全然做了无用功。


她微微叹气,忽听得极轻的叩门声,心下知多半是穆修然来访。他这做师兄的不得空亲手照料师妹,却得空便来打探,除却他,再不会有谁在这样的时候来探视。


门外少年见得秦初宸推门步出,忙抱拳问:“敢问秦姑娘,蕙卿现下……”


秦初宸冲他摇了摇头,低声道:“咱们且换个地方说话。在这里闲聊只怕吵到旁人,反而不美。”


两人便下楼至大堂,秦初宸方苦笑道:“还是烧得厉害。阿蕙这样已有数日,便是我再不通医理也晓得不好。穆少侠,还是无人能识出她中了怎样的毒么?”


穆修然心下一沉,他四处打听,将左近的大夫请了个遍,可连最有名气的老大夫也要说这毒古怪,平生未曾得见。他皱眉道:“若说是净天教之物,华山派离得并不远,这四处的医馆,十家内总也该有四五家晓得的。如今这般,只怕……这毒是那朱雀堂主自己捣鼓出的东西。”


秦初宸说得有理,再如此病下去,好好的人都要烧糊涂了,何况那毒里不知还有怎样的后手。


他正自思索着,忽见面前姑娘眼下青黑,显是许久不曾好好休息了,不由微感歉意:虽是因衡山派之事令谢蕙卿中毒,却也是他们自己要掺和的。那一日后秦初宸便独个儿忙前忙后地照料谢蕙卿,连衡山派内务都靠了后。而他只在外奔波,全然不曾帮忙,说起来着实不该。


只是,安之呢?他忽想。


被自家师兄念叨的沈安之不在别处,却在裴湘湄所说的华山玉女峰上。他生性骄傲,本最恨旁人要挟,可眼瞧着谢蕙卿一日日不见好,那点儿傲气也只得被抛开,老老实实听了那魔教妖女的吩咐。


他在玉女峰上足等了两个时辰,才想起那妖女并没说几时相见,不由怀疑她只是拿自己取笑。待要抬腿走人,偏又想到谢蕙卿病得潮红的双颊,再不能忍也忍了下来。好容易听得一声轻笑:“我还道你名门正派怎样傲骨,不过如此小伎俩,便能哄得你来求肯?”


沈安之怒道:“我管你甚么名门正派、邪魔外道。我师姐中了毒,我为她求解药,说到哪里都算不上错!”


说话间裴湘湄已翩然落在他面前,听得这话不由微怔,旋即凤眸一弯,笑出声来:“我现下倒是好奇,甚么样的门派能养得你这样的傻子。竟还要我说?你一个正派少侠,私下里同我这‘魔教妖女’见面,无论理由为何,瞧在那些古板老头儿眼里都是大大的不妥。”


她缓步上前,附在少年耳畔吐气如兰:“这夜深人静时,你能找到第二张嘴替自个儿辩驳么?”


这姑娘身上不知用了甚么熏香,好闻却也勾人得紧。沈安之心神一荡,忙退了数步,定了定神才答:“自然。师父师兄并师姐都晓得我不擅也不爱说谎。只要他们信我,其他人又与我何干?”


裴湘湄肚里险些笑得打跌,她行走江湖日久,愣头青见过不知凡几,呆成这样的却实是少见。她本道碰见个心性坚定、功夫不错的同辈人,又有莫名的三分好感在,便想着使个法子收为己用,却不想只是个呆子,心下便失了和他调笑的兴趣,只挑眉道:“是么?可惜了,这毒本没甚么解……”


少年耳旁渐显出斑斑点点的红色,他觉出痒来,便伸手去抓,却不想这痒并不因此而止,反越抓越是厉害。沈安之一恼,瞪向裴湘湄怒道:“妖女,你又使了甚么鬼蜮伎俩?”


总算他还记得自个儿有事要求肯,不曾拔剑,可这一回他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真真切切的讶异,仿佛打破了她那永远漫不经心的壳子,露出半点真正的模样来。裴湘湄疾步上前,不由分说握住他左腕,又在他臂上划出一道血痕来,掏出个小瓶子滴了数滴上去,那血珠便有灵性般地凝聚起来,连着沈安之的左臂也是又热又痒。若非他见裴湘湄神色凝重,不似拿他开玩笑,那是说甚么也不会这样忍下去的。


“你姓甚名谁?家里还有甚么人?”


少年不满道:“考槃谷沈安之,不是同你说了么?只有师父师兄并师姐了。若说早年,我也是被人捡了回去养的,算不得甚么家吧。”


裴湘湄终于抬头,神色复杂地瞧他一眼,淡淡道:“你那好师姐这一回倒是命大。解药不必求我,自己回去放些血出来,甚么都有了。”


沈安之被她搅得一头雾水,对方却并没有解释的意思,一转身下了玉女峰,几下便失了踪影。他心道古怪,可无论怎样也算是得了解药的讯息,思及谢蕙卿,他便摇头将疑惑抛至脑后,一溜烟地也下山去了。


却不想待回了客店,等着他的却是沉着脸的穆修然。他心下一个咯噔,便听他这素来严肃的师兄问:“你去了何处?为何有人说,瞧见你同魔教中人在华山私会?”


【原创】旧闻 章六 有女灼华若桃夭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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惯例碎碎念:其实这章写得不太有手感……妖女角色我是真不擅长=,=



软鞭破空之声冲三人当头卷来,沈安之眉头一皱长剑出鞘,灌足十成功力削向这软鞭,直指来人手腕,显是要逼着对方撤手回挡。他虽于江湖上籍籍无名,这剑却是昔年穆修然好容易寻了来与他做生辰礼物的,锐不可当,刷刷将那鞭子很是削掉数节。他自己却扛不住鞭上劲力,噔噔后退数步,咬牙护下了身后谢蕙卿并那衡山派贾英。


“哟,这样的俏郎君,行事怎的如此粗暴?”


沈安之闻声望去,借着稀疏的光亮打量着来人。只见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,一身张扬艳丽的大红衣裙,隐约可见其上以金线绣了凤鸟纹样。柳叶眉丹凤眼,口角含笑,眼波流转,举手投足间尽是风情,偏生还有种说不出的熟稔之感,叫这未经事的少年一时看呆了去。


她鞭子被削了也不见恼,只微微挑眉,笑道:“好功力。能请来这等援手,衡山派倒也算有些本事手段。”


这一句话令沈安之回了魂,不由皱眉道:“净天教的。”他暗道那姓顾的步步算计、处处安排,怎还叫他们撞上这样难缠的敌手,可见师姐先前说他怎样厉害,也不过如此。谢蕙卿思量片刻,心下一沉,问道:“阁下莫非是……朱雀堂主?”


倒还真叫他们撞上了这一位最难缠的对手。只是这净天教中,教主之下,四堂主为尊。这朱雀堂主又何必纡尊降贵,为一个衡山贾英亲自出手?


似是为他几人解惑一般,红衣姑娘笑吟吟开了口:“你倒是还有几分眼力,本座正是圣教朱雀堂主裴湘湄。这人你们带不带走原不碍着我甚么,只是不巧,今儿本座心情不大好,见不得你们这般大摇大摆,当我圣教无人的模样。”


“怕不只是如此罢?眼下各派纷纷袖手,门下弟子虽免了与你们正面交锋,却也不免担心‘若是自己与同伴落了单如何是好’。说到底,此番他们出手是错,不出手还是错。只要武林正道还是各派联合而非全然一统,你这扰乱人心的法子便总要见效。”谢蕙卿叹道,手中暗扣了几枚梅花镖,“而今日若是我等轻易将人救了回去,他们便会想‘净天教不过如此’,反违了你本意,是么?”


师姐是说与我听的,沈安之想,她怕我一时热血上头,不管不顾和这女人较劲儿。


考槃谷的心法偏向道家,最讲究的便是清静无为,抱元守一,这也是早年涵真子硬拘着三个弟子在谷里修炼的一大缘故。沈安之凝神静气,一抬手,正是端端正正的“穿林打叶”起手式。


他不能输,起码此时不能。谢蕙卿不擅正面对敌,偏又要守着那怎么瞧都快要断气的贾英。师兄和衡山派的人一刻不来,他便一刻不能放松——他说过,要不令她担忧正面争锋之事。


裴湘湄粲然一笑,她原生得极美,这一笑更是摄人心魄,连谢蕙卿都看呆了几分。偏沈安之才想着要护好师姐,心头正是一片澄净,半点没受干扰。他青锋一闪,自左而右横削而去,逼得对方举鞭格挡。他先前占得半分先机,不过是对方大意轻敌之故,论起功力实有不如,此番交手便渐显吃力。所幸他于临敌机变有天然直觉,一手快剑剑光如电,次次将软鞭卷引避开,所为非是取胜,却是拖延——谢蕙卿必会将传讯烟火放出的。


他料得原不错,不想谢蕙卿却遭到了贾英的拦阻。


“谢姑娘,这女人……这女人是没人敌得过的,”他脸色苍白,显是先前被吓得不轻,“求你莫要叫我师姐来,我不想她……他们有事。若真是不成,你们便丢下我走罢。”


谢蕙卿对这等丧气话略有不虞,又想他到底是担心秦初宸,手足情深,倒也并非不能理解,便柔声道:“阿宸不是贪生怕死之辈,她既已在前院,赶来不过早晚之事。与其叫这朱雀堂主各个击破,倒不如咱们合力,不是么?”


她见对方面露迟疑,又道:“贾少侠,阿宸很是担心你。叫我们丢下你逃走这话,切莫再说了。”


那纤弱不似习武之人的少年面上一瞬间放出光亮来,转瞬又黯淡下去,自嘲道:“担心么……我是不配的。”


他这话说得奇怪,谢蕙卿还不及问,便听得数声金戈之声。她猛地回头望去,沈安之手中只剩剑柄,数节断剑零落在地,而那朱雀堂主手持长鞭,笑吟吟地打量着他们。


贾英这一打岔,叫他们错失了放传讯烟火的时间。


“好功力,”裴湘湄笑道,“若非你临敌经历不足,这一回咱们胜负还未可知。可现下你要如何?没了剑,你还要怎样同我打?”


沈安之冷笑:“没了剑还有鞘,没了鞘我还有拳掌,总不能叫你伤着我师姐分毫!”


裴湘湄闻言微怔。她自负美貌,先前见沈安之那一剑便生出三分欣赏,待见了本人,又觉得他莫名瞧着有些顺眼,似是故人,却又不存在于记忆里。可在这少年眼里,仿佛她是美是丑,是男是女,全然同他没有干系,只要他的师姐无事就好。


顾筠安排的路夜间人迹罕至,是以只亮了一盏灯笼聊作照明之用。谢蕙卿深知己方弱势:沈安之说得漂亮,拳掌功夫实是不曾好好练的。他一心爱剑,没了剑便去了七分战力。而她自己善隐匿善听声辩位,若是正面和裴湘湄对决……怕是还不如束手就擒。


趁着对方大半注意力还在沈安之身上,谢蕙卿抬手将灯笼射落。烛火落到纸上,不多时便将灯笼烧了个干净。当此紧要关头,谢蕙卿再顾不得许多,几枚梅花镖罩向裴湘湄周身大穴,却听得数声叮叮当当,她的暗器尽数落在了地上。


心知对方耳功轻功也是不弱,谢蕙卿愈发不敢轻举妄动。忽听风声响动,她一个纵身闪过,反手回了几枚铜钱镖去,心里暗叹:早知会碰上如今境况,怎样都该逼着安之多练练听声辩位的。


她这一分神便着了对方一招,银针入肉,疼法却不似寻常,倒似喂了毒的。谢蕙卿心里一惊,待要点自己周身大穴以防毒顺着内息游走,又想,若是自己如此作为,今儿三人怕是落不了好。


前院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,想来是援手将至。谢蕙卿眼前一阵阵发黑,暗道怎么也要撑过这一时。沈安之却是咬牙:他耳功不精,既不知师姐在何处,亦不知那朱雀堂主的下落,可方才分明听得极熟悉的细细抽气声,那该是谢蕙卿中了招——可他无计可施。


黑暗里他听得一声轻笑,有人附在他耳旁吐气如兰,低低道:“此处说话不便,若想见我,便去华山玉女峰罢。”


他才要骂哪个想见你,眼前便有了光亮——是穆修之并秦初宸等人手里的火折子。


他们终于赶到。


“蕙卿!”“阿蕙!”


那没用的衡山派贾英躲在旁边不知道想甚么,他的师姐昏倒在地,左肩缓缓渗出黑血,将新做的衫子染了好大一块。而那朱雀堂主——已然没了踪影。

【原创】旧闻 章五 侠骨不惭世上英

章一 章二 章三 章四

是的我更了(望天)话说我很喜欢师兄的呀!题目都在说他!为什么后面戏份还是给某人和某人了(捂脸)



负着长剑的少女于茶舍一张长桌旁坐下,神色疲惫。


此时已是次日傍晚,因秦初宸叫他们不必相随,几名衡山派弟子早等在这一间茶舍中等候消息。他们见自家师姐如此情状,便知她这一趟无功而返,不由面面相觑。其中一人试探道:“师姐……既无人愿相助,咱们不如去寻穆修然穆少侠?那一日他已说了,若有所需,尽可求助于他。”


他还未等到答话,一旁顾筠已皱眉道:“先让师姐歇一歇罢,哪里就急这一句话功夫。”


秦初宸勉力冲顾筠一笑,接过他递来的温茶润一润喉,方道:“不可。”


“穆少侠愿出手,那是因同为武林正道的侠义,也是因我同考槃谷谢姑娘的私交。”秦初宸正色道,“可咱们都知道,虽那一日只是被有心算了无心,净天教朱雀堂堂主现下却是在此分舵坐镇的。那堂主虽然年少,软鞭却着实厉害得紧,寻常难以匹敌。考槃谷统共同门三人,穆少侠重侠义之道,咱们也不能为本派私事拖累他们整一个门派。”


她排行居此代弟子之长,在门中说话素来极有分量,是以虽有人心下不解,却并无一句反驳,一时倒陷入沉默。几人忽闻一道清亮女声:


“阿宸这样说,可是将咱们的情分瞧得忒也低了。”


说话的正是他们方才提及的考槃谷中人。那黄衫姑娘浅笑盈盈,仿佛全然不觉自己许了多少成名侠士都避之不及的诺。穆修然却是前儿见过的,不苟言笑,剑目星眉,见他们瞧过来微微颔首。他二人旁边立着个眉眼跳脱的少年,想来便是考槃谷三弟子沈安之了。


“阿蕙,”秦初宸叹息,“我知你心善,可……”


她上唇被快步上前的谢蕙卿点住,下头的话自然没能出口。黄衫少女微恼道:“可?你不是令同门白白舍身的人,却也放不下打小一道的情分。若我不曾猜错,快则今晚,慢则明晚,你便要自个儿偷偷跑去救你那师弟了罢?你我既为友,我怎能看你独自行此险招?”


秦初宸哑然,还不及答话,又见穆修然抱拳道:“不错。同为武林正道,衡山派有难,咱们自不能袖手旁观。”


漂亮话人人都说得,可若真是同为正道便要出手相助,她何至于处处碰壁?秦初宸苦笑,眼前这一位考槃谷大弟子,想来也是为阿蕙这师妹……这般想着,她却不妨对上穆修然瞧过来淡然平静的黑眸,登时怔住。


那里头是一片纯粹的正气凛然。


竟真有这样的人么?不为旁的,只为胸中侠气,心中道义,便抛却利益考量出手相助?


不容她多想,顾筠在旁轻声提醒道:“师姐。”


秦初宸恍然回神,回礼道:“如此,容我代贾师弟谢过。”


二更时分,净天教分舵后院一条僻静小道上,两条人影轻轻巧巧跃过砖墙落入院中,正是谢蕙卿同沈安之。此时乃是两批巡逻教众交替换班之时,是以他二人行动极顺,并未受到半分阻碍。沈安之待要径直往地牢冲去,却被谢蕙卿拦下,微微摇头以示不赞同。


“啧,行行行,等师兄同衡山派的人在前头闹出动静咱们再行动……”他低声抱怨着,“哪里就要那么小心了。”


“此地算得上是敌营,你我二人江湖经验不足,还是老实按先前安排走罢。”谢蕙卿拉着他一道躲在杂货堆旁,答道,“你莫要瞧不起人,衡山派顾少侠虽武功不及你,却能在这三两日内摸清这分舵诸多情况,又凭着这几人定出计划,定是心思缜密之人。有这样的人物在,再加一个阿宸——她功夫在我之上,到底是衡山首徒——还能叫净天教俘了贾少侠去,可见对方绝不是易与之辈。”


沈安之没作声,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。在他看来,所谓智计谋略,不过是功夫不及人时才用的旁门左道。若是足够强大,凭他甚么净天教焚地教,自可顺顺当当打过去。那姓顾的如此托词,不过是衡山派自个儿能力不济。只是谢蕙卿甚少出门,交心友人不多,他便不愿说衡山派的不是惹师姐不快了。


前头忽地亮起火光,隐约听得刀剑相交的金戈之声。二人对视一眼,谢蕙卿率先展开身形,转瞬便到了地牢门口。她手中两枚铜钱镖甩出,正中了门口两名守卫胸口膻中穴。沈安之随即赶到,待要直冲进去又想起先前顾筠嘱咐,俯下身在昏倒的二人身上一通乱搜,倒还真叫他摸出串钥匙来,不由得意一笑。


这厢谢蕙卿见他几步下了台阶,燃了火折子便往内里冲,嘴里还嘟哝着破地方连根火把都无,心知是再拦不下这人叫他谨慎行事了,只得微微一叹,提气跟上。


这一路太过顺畅,但愿是因顾少侠思虑得宜。


“是……师姐么?”


地牢一侧传来细弱语声,谢蕙卿闻声,不由回道:“贾少侠?”


“考槃谷……咳咳,谢姑娘啊。”


沈安之循声找去,火光映照下,右侧牢房里显出一道纤细身影来。许是因此地黑暗,他乍见火光,下意识伸手去挡了一挡,却也足够二人看清他面貌。沈安之眼带询问地看向谢蕙卿,见后者微微颔首,便提剑三两下将牢锁劈开。谢蕙卿三步并作两步上前,才要扶他起身,便被贾英反手握住手腕,听他急切问道:“谢姑娘,师姐……我师姐有没有事?”


谢蕙卿微怔,还是摇头道:“阿宸好好的,在前院儿呢。她原比咱们显眼些,贵派顾少侠便未安排她亲来救人。”


见那人似乎长松了口气,沈安之皱眉上前将他扶起,总算他还记得这是被人拜托要救走的人,倒不曾随意拎起往背上一抗,只问道:“可能走动不能?”


“自然……”


“自然不能。”谢蕙卿横了沈安之一眼,道,“他说话气儿都虚了,怎还问这样问题?咱们还是先出去罢,这地牢总不是久待之地。”


出来的小路往日里多用于送菜送柴,深夜少有人经过,想来安排的顾筠也是费了一番苦心。他二人好容易带着贾英出了门,忽听一声娇笑:“这样容易就叫你们带走了人,我朱雀堂岂不是要沦为教中笑柄了?”

关于章四的碎碎念

一直以来就很想写这样的观点,是,名门正派也不可能所有人的君子端方光风霁月,但要不要一提到正派就是伪君子,一提到反派就是快意恩仇真性情啊?正派怎么就这么不招待见呢?

总觉得,正因为他们是正派,所以才会被人拿着放大镜在身上找缺点,何况有些人确实是不用放大镜就能找出一身毛病呢。

可是就算是金老先生写的倚天屠龙,对明教绝对是褒奖意味了吧?那也掩盖不了明教中人不把人命当回事的行为,说到底魔教有啥好啊?邪魅一笑的男主人设?对不起get不到。

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,叫那种杀人如麻的恶魔待你有所不同?

所以蕙卿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。一个人的行为思想,多半是要受身边环境影响的。如果身边人一直都在说“你要做个好人”,不是说所有人都会乖乖的,但总比身边人一直告诉你“杀吧抢吧到手了就是你的”强多了吧?

至于最后……嗯,我也不想写很高大全的正派武林,正派与邪教,各有优缺点(但是某个傻子暂时没意识到……他会付出代价的(望天))。

so……我什么时候能插刀子(那就赶紧写啊喂)

【原创】旧闻 章四 孤山何如人心险

正逢晚间饭点,客店内熙熙攘攘好不热闹,要酒添菜的招呼声此起彼伏,并无人去留意大堂内一对安安静静的少年男女。


“你这是怎的了,倒好似成了个锯嘴葫芦?”谢蕙卿搁了食箸,担忧地瞧向对面少年,“心急火燎地要出门的是你,出来后一言不发的也是你。师兄近日忙着同各派联络并不得闲,你若有心事,先说与我听可好?”


沈安之戳着碗不答,只将一碗好好的阳春面戳成浆糊,半晌道:“师姐,名门正派同邪魔外道,是怎样分别的?”


“自然是观其行事,是心怀侠义还是心狠手辣,是堂堂正正还是动辄使些鬼蜮伎俩。”谢蕙卿想也不想地答道。


“可咱们一路走来,并不是所有正派子弟都如你所说,行侠仗义、光明磊落。”沈安之低声道,这话他是决计不敢在穆修然面前说的,“我前儿倒听师兄说,净天教虽行事狠辣,却是赏罚分明。那教主功夫极高,遇上那些匪气颇重的便亲自出手,打得他们心服口服。他们并不以名门正派自居,却……”


“却仿佛比你瞧着的一些,面儿上做得好看,私下却又是一副模样的两面三刀之人强出许多?”谢蕙卿托腮看他,沈安之闻言却唬了一跳。他自知这念头不该有,却又翻来覆去地想不明白,只能生闷在心里。忽地被谢蕙卿一言挑破,登时慌了手脚。


谢蕙卿却不甚在意,反笑道:“这有甚么不能说的,若先前知晓你是为此烦忧,我早便要拉着你聊一聊呢——只是这话确不好和师兄提,他原是认死理儿的人,别让他平白生一团火气了。”


“所谓正派,习的是堂堂正正的功法,听的是扶危济贫的教导。咱们是只有这寥寥数人,师父也不耐烦弄甚么门规门训,可若是那些极大的门派,只门内规矩便要束缚些许。门下弟子若违了规,也多半要按其过错之轻重判罚。门中若有奸猾钻营之人,自当各派自行处置,若是不得法,时日久了便有门风败坏一说。”谢蕙卿顿了一顿,续道,“但无论如何,为一己之私屠人满门,又或火烧民宅,这是净天教实打实做过的事,却再难听闻谁家正派弟子如此行事的。”


“那教主我也有所耳闻,他倒野心不小,想的是天下无正无邪,只由他一人裁度。为怕自个儿生出偏私的心思,便将父母亲友等亲近之人一概杀了干净。”女孩儿微微叹气,“那些被他平白杀了的人,又是何辜呢?因他是邪魔外道,这些事便不作数了不成?”


后半段沈安之却不曾听穆修然提过,倒被唬了一跳。他想起谢蕙卿先前出门,似也识得过几个书信往来的姑娘,心里便有些明白这话的来源,只是仍忍不住要感叹。


是怎样的冷血无情,才能使人冲父母亲友执剑相向?


他幼年颇受些苦难,幸得涵真子出手才能在考槃谷隐世避居地过了十年,这些个亲人在他心里地位非寻常可比。是以他听了谢蕙卿这话,便将先前对净天教生出的一点好感弃如敝屣了。


“只是若如你所说,名门正派也不是全然干净,邪魔外道更是不可取,那是正是邪,又该如何去论断?”


“无愧于天地,无愧于师长,无愧于心之所向,于我而言,这便足够了。”


晚间穆修然赶回客店,便见沈安之扯着谢蕙卿说打听了这家的菜好那家的酒香,一副立誓要放开了撒欢的状态,不由挑眉道:“我瞧着,有人心里放下包袱了?”


沈安之咳嗽一声,左瞧右瞧就是不瞧向面前师兄。谢蕙卿见状只觉好笑,上来岔道:“师兄可算回来了,叫咱们好等。”


“临时出了事。”做师兄的接过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,皱眉道,“衡山派来的路上碰上了净天教分舵的人,贾英兄断后,被他们俘了去。”


谢蕙卿闻言一怔,急道:“那衡山派旁人如何?”


“好在有秦初宸秦姑娘在,既是首徒又是掌门之女,调度安排一丝不错。”穆修然微叹,“只是偏偏发生在此时,想来秦姑娘也要为难。”


“阿宸素来重情,”谢蕙卿喃喃道,“现下怕是难过得很了。”


衡山派上下弟子说来不少,正经同秦初宸一道长大的,也不过这一个贾英同另一个顾筠两位师弟,情分非旁人可比。可……世间事,往往不是这样算的。


晚间谢蕙卿本要去寻好友瞧一瞧情况,衡山派上下却正是忙乱之时,秦初宸并无暇同她细说心事,她便独个儿出了门信步踱着。忽而听得一阵竹笛声,眉头微舒,循声找了过去。


“安之。”


沈安之停了手中竹笛,转身看向她。


“你心里不快活。”


“是呢。”谢蕙卿微微点头,“我难得有个交心的朋友,她难过了,我自然也不会快活的。”


少年疑惑道:“方才我就没大听懂。便是衡山派自己打不过,这里聚了这样多的帮手,请人相助将他们的同门救回来不成么?还有甚么为难的?”


谢蕙卿苦笑一声:“若是有这样简单就好了。此番商讨动静闹得极大,瞒是瞒不过净天教的,可各派实力如何?功夫招式如何?他们不可能尽数打探出来。既如此,本门功夫便是暴露得越少越好,那几个大派尤甚……到底是指着这一次讨伐净天教划定各派地位的。”


沈安之听得目瞪口呆,又闻谢蕙卿道:“若是请不来援手,阿宸便要决定,是放弃她珍视的亲人呢,还是孤注一掷,令来此的同门白白舍身呢?”

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

先前被压下去的想法忽又翻了上来:如世事能似净天教那般,全靠实力说话就好了。


本章有些相关的碎碎念,因和正文无关,我另开一章吐槽了。

以及,有没有人留意到阿宸姑娘未来的身份哇?前面提过的hhhh(不过这篇也没啥人看,望天)

【原创】旧闻 章一 谁家今夜扁舟子

总题目还没想好,可能会改。

以及,不要对我的填坑速度有所期待=。=


边陲小镇的日落总不免带几分凄凉,客店往日里总是要埋怨客人太少,赚不得几个铜板。这一日约莫着是店家求财的心愿终于叫神佛听见,来了几个途经此地的江湖豪客坐下要酒要菜,不过三巡便大着舌头说起些风闻之事,倒也颇招来些好事听众,叫小二难得地忙乱一回。


“这一回武林大会好生热闹,要选武林盟主,风头最劲的竟不是那些名门大派的高徒,而是个叫甚么……穆、穆修然的。”


“老哥哥消息倒是灵通?这穆修然又是个甚么出身?便是门派不显,难不成连个同门也无,只独显他一个?”


说话之人起了兴,又有了酒,便也没甚么顾忌地扯了起来:“他是衡山掌门的未来女婿,虽未行礼,也正式过了定,不然莫说是四角俱全,便全身是角,也无人为他宣扬罢。这后生原是出身一个隐世门派,唤作考槃谷的。师父名号我不大记了,总是二三十年间没在江湖上走动,教徒弟的本事倒真是好。不止这一个人人夸的‘霜寒剑’,另有一个使暗器功夫的女娃儿谢蕙卿是他师妹,人称‘暗夜莲’,那是说她隐匿功夫极佳,便如总是藏于暗处,伺机而动的意思。”


“只这两个徒弟?难怪教得好嘞,想那武当少林,哪个不是成百上千的弟子,哪里能一一教过来了。”提问之人咋舌。


“倒也不是,”先头那人自倒了碗酒饮下,皱眉道,“我总还记得有个旁的甚么弟子,只是记不大真切了……”


沈安之独个儿坐在角落里,只觉得今日聒噪之人甚多,偏又说的是他最不想听见又最不能叫人胡编了去的人。他原不是甚么好性儿,那边嘴里跑马说穆修然“眼若铜铃,虎背熊腰”时他已有不耐,待到编排起谢蕙卿“貌若无盐,目下无尘”——你总不能指望这些无聊之人盼着少年英才们样样出众——一支木筷猛地从天而降,生生没入石桌三分。


那高谈阔论之人本要恼,叫他一双燃着怒火的眸子盯着,气势先矮了几分,酒也有些醒,倒是旁边好事之人见状起哄:“你又是哪一路人物?咱们听这一位大哥讲故事,碍着你甚么?”


“我是哪一路人物?”沈安之冷笑上前,“不才考槃谷三弟子,尔等胡言乱语辱我同门,竟问碍着我甚么?”


他听了半日早积了一肚子火,那厢几个也吃得颇有些醉意,兼谈兴正浓时叫生生打断,又有几分见了正主儿的羞惭,一场争斗似是在所难免。沈安之本性颇为骄傲,虽恼得不行,却也瞧出这几人不过有些粗浅功夫,实是没甚么做对手的价值。待要稍稍教训一二令他们闭嘴便是时,对面有人啊地叫了出来,一句话便惹得他黑了脸。


“考槃谷三弟子?那不是那个叛……”


话音未落这人便头皮一凉,伸手摸去只觉头顶一片毛糙,这厢沈安之冷笑着还剑入鞘,道:“怎不继续说?方才不是舌头长得很,现下却哑巴了?”


这一手着实将众人震住,都不由想,若他不曾手下留情,便要取人首级也不是难事,一时无人敢接他话,心里如何想的却又另说了。沈安之见众人神色皆是或惊或惧,不由心道这店是呆不得了,若是在此地歇息,谁知这几个宵小会不会做下甚么下作之事。他虽艺高人胆大,从前甚么都不惧,独自在外游荡些时日到底也学了些谨慎,冷哼一声,提剑出门。


闹了这一回,沈安之出来走上几步又有些懊恼:他管这些事做甚么?又自称是考槃谷弟子、称那二人为同门做甚么?既是自己决定走,又已走了这样久,那还惦念那些人——又是做甚么?


“好在他两个是不在的,这里离中原也甚远,消息传不过去。”他自我安慰。


塞外本属荒凉之地,沈安之一时热血上头在客店里闹了事出来,自是拉不下脸回返,却也找不到第二个过夜之处了。他只得拎了佩剑星夜上路,心里不住骂自个儿多管闲事,硬生生闹没了今晚的歇息之处。忽地又想起先头还在谷里时,那几人总是念叨着叫他时时注意,不要总与人争口舌之快,连最寡言的穆修然也说过不知几回,忍不住哼出声来。


师父……穆修然……谢蕙卿……


这些总有二三年刻意不去打听的名字忽地冒出来,便是不去刻意回忆,也要勾起许多念想。沈安之一边嗤笑江湖上以讹传讹的荒谬,一边想,若是他来说,要怎样才能将那几人形容得尽了。


“师父空有那一身功夫,其实和娃娃没甚么差别。”


“穆修然?一块把道义刻到骨子里的木头罢了。”


“谢蕙卿……哼,不过是个倔到死的傻子。”

有个师父是种什么样的体验?(闻人羽篇)

依旧是旧文搬运,然后我现在要去把原文删了免得掉马甲(。)


最近忽然很好奇这个问题,求解答!

百草长枪

谢@呆毛技术宅 邀请,还有,@鸡腿我の嫁 妹妹说你把她漏下了,要请她吃鸡腿。

我是跟着师父师兄长大的,说是师父,其实也就像父亲一样了。

师父是特警,忙起来一两个月见不到人也不算奇怪。他但凡有一丁点儿空闲的时间,就会拿来指点师兄和我的枪法。

师父不算是很温柔的人,训起人来也是直来直去,比如他就说过我除了枪法战术,学起别的来简直像个榆木疙瘩。可是他出完任务回来,见到吃了一个月咸菜拌饭的师兄和我,总会吼一嗓子“老子不在,你们两个小娃娃就混成这样”,然后扔下枪去菜市场买菜。

后来师兄和我都进了警校,收拾行李离家的前一天晚上,师父喝了很多酒,然后问我,后不后悔选这条路。

他说你和你师兄不一样,男孩子皮实,耐摔打。小羽你要是不想干,师父不逼你。可走上了这条路,咱就不能当逃兵。

我说,我既然是师父的徒弟,那就不可能后悔。

师父大笑了三声,说好样的,不愧是老子带出来的丫头。

师兄把嫂子领回家的时候,师父亲自下厨做了满桌子菜,喝得兴奋了,他拎着酒瓶挥着拳头说,小秦子你敢对不起人家姑娘,老子先给你一顿胖揍。

等轮到我的时候,就满不是那么回事儿了。男朋友说每次进我家都会被师父打量得背后发凉,我也不止一次见师父一边骂着“臭小子拐跑我家小羽”,一边给我的卡上多打一份钱,说出门不能总叫臭小子掏钱。

后来师兄说,我结婚的那天晚上,师父在家里喝着喝着,就哭了。

师父说小羽刚来家里的时候还那么小,路都走不稳,一转眼都是大姑娘了。

师父说小羽不会做饭,臭小子要是敢嫌弃我一定打断他的狗腿,我们家的丫头不叫人欺负。

师父说老子知道丫头大了总要嫁人,可那是老子养了二十多年的闺女,给她扎红头绳,给她梳小马尾,教她握枪,教她射击……老子就是舍不得啊!

嗯,我听完以后,也很没出息地哭了,尽管师父总说咱们是特警,流血流汗不流泪。

@呆毛技术宅 的师父于他亦师亦友,我和师兄,大概就是事师如父吧。


百末君子

方兰生中心,偏兰铃

旧文搬运


方兰生不喜欢去学堂,夫子古板又严厉,同窗也大多爱笑他痴迷神仙鬼怪之说,再不然就是讽刺他爹做着和尚不忘搂钱——天地良心,那分明是二姐和姐夫辛苦经商挣下的。

正经的大道理好生无趣,哪比得上自己从书铺淘换的话本子缠绵悱恻。才子佳人的故事读得多了,他也难免会想未来娘子是个什么模样。

最好是娇小可人,温柔娴淑的姑娘,红袖添香夜读书,何尝不是乐事。若是二姐那样的河东狮,那还不如拿把刀抹了他脖子痛快些。

方家小少爷就这么无忧无虑地长到了十八岁,学堂读了点书却不是满腹经纶,跟父亲学了点拳法佛偈也是半通不通。眼瞧着未来就是安安心心接手家业,他偏又有些不甘心。

想来少年人气盛,任谁在不曾及冠的年纪便能一眼望到自己未来几十年的模样,也不免要想方设法地显一显自己的本事。

于是在少恭提出要周游四海寻找玉横时,他一叠声地叫嚷着要跟去。谁料少恭不允也罢了,竟还要跟那目中无人的木头脸一起。方小少爷一路嘀咕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,只差在脸上顶着一副怨妇面孔了。

大约这一日的黄历上写的是“诸事不宜”,否则怎的他等来了救星却是块讨人嫌的木头,回学堂被二姐逮住罚了四百遍论语,小憩片刻撞上了红衣女鬼,匆匆忙忙逃跑的时候偏又挨了一绣球。

瞧瞧那奶娘的模样,哪个愿娶回个年轻版的她!

于是便是逃家,赖上少恭一同去找玉横。同伴里有个橙色衣裳的小姑娘,娇小又可爱,比之想象中的单薄人影还多了好些生气,方兰生的心思便再也移不开了。

襄铃……襄铃……这名儿真好听。

只是佳人的目光总追着那木头脸,对他方兰生都是呆瓜呆瓜地喊,恼了还会叫他矮冬瓜,不免令人有些沮丧。

一路走一路行,午夜梦回,他有时候会想起二姐那张生气也明艳动人的脸庞。

他也不是全不晓得道理,自己这一逃便是把烂摊子丢了给二姐姐夫。可二姐素来凶悍,想必能解决吧?

未遇见襄铃时他便不想娶,何况如今有了让他辗转反侧的佳人。

说到底,不就是仗着二姐一向疼他,即使再骂也舍不得他受外头一点儿委屈么?

除了在自闲山庄被叶沉香施法迷了心窍时,他其实从不当自己是晋磊。晋磊欠叶沉香的,他这转世只愿伸手相助,却不愿以身相偿。晋磊欠卓文君的,他又何尝愿意?

他本想将青玉司南佩还了卓文君的转世,再想法子补偿她些,以谢这些年一魂一魄的回护。哪料得,竟是抛绣球砸了自个儿的孙家小姐。

其实,若非后头跟着的一系列变故,即使是孙家小姐,他冷静下来想想,也多半还是不愿的。

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襄铃,真娶了孙月言,又如何能真心相待?

只是啊,他在青玉坛看到了二姐,再不会揪他耳朵骂他,要拎着他去浸猪笼的二姐。

他的家是二姐姐夫撑起来的,没了二姐,他的家也就散了一半了。

还没看到你弟弟做个威风的方家大老爷,还没叫侄儿侄女喊姑姑闹得你头痛,还没……还没来得及听一句,二姐,其实我很想你。

怎么就……等不得了呢。

他素来将欧阳少恭当做哥哥来敬,先前有多惦念,这一刻便有多恨。

他宁愿欧阳少恭全无心肝地告诉他,从前全是虚情假意,是琴川哪里害了他,他要回来复仇——可欧阳少恭,他怎么能!一边念着小时候二姐牵着他两个的手去买糖吃,一边让二姐被焦冥吃掉!

二姐死前,还在缝制他的婚服。

他便不知如何是好了。二姐如在世,好好地同她说,自己没法儿对孙家小姐真心相待,自己喜欢的是襄铃……这都可以,二姐多半会把他骂个半死,然后好声好气地补偿孙小姐,最后看着襄铃笑他呆瓜。

他晓得二姐不是拘泥世俗之人,二姐却再没法儿晓得他喜欢上一个可爱的狐妖姑娘了。

怯懦也好,成长也罢,他还是选择告诉襄铃,自己要娶亲了。

襄铃的想法还是别知道的好,她未来的路还长,狐妖的寿命比人要长出许多,总会有愿意珍惜她待她好的人。

而他方兰生,已经不能够了。

月言是个温柔娴淑的姑娘,比起一挥扇子就把妖怪打成飞灰的襄铃,更像他从前想象的妻子模样。

年少旧事终究湮没在时间里,他们有了沁儿,还将要再有一个孩子。

对月言,他是真心敬她护她;对沁儿,他是真心疼她宠她。

其实,做一个平凡的方家大老爷……原也没什么不好吧。